后来,当我回忆起他,最先想起的不是他的脸。

是味道。

是黑暗的味道。

不是夜色,不是阴影,而是我亲手酿造的那种——绝对的、吞咽一切的黑暗。我用了七床冬日的厚褥,堵住雕花木窗的每一道缝隙;我碾碎了最后半截蜡烛,把烛泪连同熄灭的青烟一起封进铜壶;我甚至蒙住了自己的眼睛,用最柔软的丝绸,系了死结。

我要这房间变成一个茧。没有光,就没有影子。没有影子,他就安全。

安全地……走向消亡。

在视觉彻底死去的时间里,听觉最先复活。
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撞着肋骨,像困兽要挣脱牢笼。然后,我听见了另一种声音——丝绸剥离绢帛的、极细微的悉索声,像春蚕在寂静里啃食最后的桑叶。那是他的衣袂,正在从二维的画境中挣脱,浸入三维的、我所在的黑暗。

接着是嗅觉。

千年陈墨的苦冽,深山冷月的清寒,还有某种无法形容的、类似于星尘燃烧殆尽的焦寂。这些气息越来越浓,浓到几乎有了实体,缠绕上我的手腕、脚踝、脖颈。

然后。

我触到了他。

没有实体的冰凉,却比任何火焰更灼人。那不是皮肤的温度,是概念本身在消融前散发的最后一波辐射。他的指尖穿过我的指缝,虚虚扣住,没有压力,却像烙铁刻进魂魄。

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,带着一句未能成形的话。

最后,是一个吻。

不,那不是吻。没有嘴唇的柔软,没有温度的交融。那是一片正在汽化的雪,落在我的唇角;是一笔即将散开的墨,点在我的肌肤。它没有实体,却烫得惊人,像用虚无本身烧穿了一个洞。

我的灵魂从这个洞里漏了出去。

“……好了。”

恍惚中,我仿佛听见他这么说。又或者,那只是黑暗裂开的声音。

然后,天就亮了。

没有过程。仿佛只是一眨眼,绝对的黑暗被更绝对的光明撕碎。第一缕晨光像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挑开了我蒙眼的丝绸,刺入瞳孔。

我下意识收紧手臂。

怀中空空如也。只有一缕迅速冷透的空气,从指缝溜走。

我转动僵硬的脖颈,看向房间中央。

那面传承了三百年的紫檀木屏风,依然立在熹微晨光里。绢本泛着柔和而陈旧的黄,上面……空无一物。

《月下谪仙图》上,曾经凌风欲飞的广袖,曾经低垂敛目的仙姿,曾经淡如远山的笑意——全部消失了。没有痕迹,没有残留,仿佛百年来,从未有任何墨彩沾染过那方绢素。

画圣遗墨,成了传说。

仙踪渺渺,只剩空白。

后来,当祖父颤抖着抚摸那片空白,当母亲低声啜泣“家门不幸,宝物蒙尘”,当来鉴定的老先生们摇头叹息“墨彩历久,自然褪尽,可惜啊可惜”时——

我都沉默。

只有我知道。

那不是褪色。

是燃烧。

是我们用一整个世界的黑暗作柴,以最后一次触碰为引,共同完成的一场寂静的、盛大的焚烧。

而这场焚烧的火种……

是在七年前,那个我偷了半缕月光,而他为我背弃了所有规则的夜晚,就已埋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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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一卷《窃月》·序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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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卷预告:

“我以血泪为墨,在你的空白上,写下我的名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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