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春天来的时候,我的画展很成功。
虽然只是个小画廊,来的也多是当地居民,但很多人喜欢我的画。
他们说我的画里有阳光的味道,有生命的气息。
有个老太太买走了那幅《佑宁的阳光》,她说看着这画,就想起自己的孙女。
我用第一笔收入给佑宁换了个新的婴儿车,粉色的,上面有小兔子图案。
上一个婴儿车被我不小心弄坏了。
天晴的时候,我就推着她出去转转。
我开始接一些插画的工作,给儿童绘本画插图。
出版社的编辑说我的画风很温暖。
生活渐渐步入正轨,规律而充实。
我学会了做挪威的传统美食,学会了说流利的挪威语,甚至能和邻居们一起去森林里采蘑菇。
佑宁长得很快,会叫
“爸爸”了,会扶着桌子走路了,会抢我的画笔在纸上乱涂乱画了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挪威的星星,笑起来的时候,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,和我一模一样。
偶尔,郑伟会提起国内的事。
说陈澄露还是不肯接受现实,整天在医院里骂人,陈家父母请了护工照顾她,但很少去看她。还说萧宇真的和前妻复婚了,只是听说过得并不好,前妻还是老样子,喝醉了不是打人就是要跳楼。
“有时候想想,因果报应这东西,真挺准的。”
我只是听着,很少评论。
那些人和事,对我来说,已经像上辈子的故事了。
春天快结束时,我接到了陈母的电话。
她的声音很苍老,说陈澄露情况不太好,问我能不能回去看看他。
“他总说对不起你。”
岳母叹了口气。
“说想看看孩子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,说:
“对不起。”
我不能回去,也不想回去。
不是恨,而是怕。
怕那些好不容易埋葬的过去,又被重新挖出来。
怕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,又被撕开。
挂了电话,我抱着佑宁坐在画室里。
佑宁拿着蜡笔在纸上画圈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
我看着她,突然想画一幅画,画她和我,画我们在挪威的家,画这里的阳光、雪山和森林。
画到一半的时候,郑伟发来消息,说陈澄露去世了。
在一个深夜,安静地走了。
郑伟说:
“她床头放着一张你们的合照,就是你们刚结婚那年,在tiananmen广场拍的。”
我想起那张照片,我穿着黑色的羽绒服,她穿着红色的大衣,我们笑得像个傻子。
那时候天很冷,风很大,可我们心里,全是暖的。
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,砸在画纸上,晕开了一小片颜料。
佑宁看见我哭,伸出小手摸我的脸,奶声奶气地说:
“爸爸,不哭。”
我抱住她,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,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。
哭了很久,也想了很久。
想我们曾经有多好,想我们后来有多糟,想他对我的伤害,也想他曾经给我的温暖。
最后,都化作一声叹息。
陈澄露,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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